陈澜面不改色,淡淡地吐出八个字:“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。”
紫瞳:“……”
她张着嘴,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林枫低着头写处方,嘴角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着没有上扬。
陈澜离开后,紫瞳慢慢坐回椅子上,把脸埋进双手里,露在外面的耳廓依然红得像火烧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闷闷地发出一声——
“……我恨你,陈澜!”
林枫低着头写完最后几个字,撕下一张处方单,递过去。
“拿着这个,去药房抓药。”
紫瞳从指缝间抬起眼,还没伸手,又听见林枫补了一句:
“这事不丢人,食色性也嘛。”
紫瞳一把抓过处方单,从椅子上弹起来,转身就往外走。
步子又快又碎,像身后有鬼在追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药房。
空气中苦涩的药味已经不再让朴昌豪觉得难以忍受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习惯这种味道了,就像习惯了身后柜台角落里那个男诡配药师时不时发出的、含混不清的咂嘴声。
朴昌豪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手指熟练地从药柜第三层取下一瓶药,核对标签,放在台面上,和两个小时前那个手忙脚乱的自己判若两人。
配药而已,对号入座的工作,他已经摸到了门道。
“嘀。”
电脑屏幕闪了一下,新的药单弹了出来。
朴昌豪随意地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第一条药名上,然后停住了。
【爨龘齉爩丸(CUàndánàngyùWán)】
他盯着那个药名看了三秒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皱着眉转过身,走向药柜。
第一遍,没找到。
朴昌豪舔了舔嘴唇,又找了一遍。
依然没有。
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薄汗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放慢速度,从第一排开始,一格一格地重新排查。
第四遍的时候,他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。
身后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咳嗽声。
朴昌豪转过头,一个身材臃肿、皮肤呈青灰色的中年男诡正站在药房窗口外,浑浊的眼睛透过玻璃死死盯着他。
“好了没有?”声音沙哑低沉,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马上,马上。”朴昌豪赔着笑脸,转过身继续翻找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第五遍。
还是没有。
黑气开始从中年男诡的领口、袖口往外涌,像沸水溢出锅沿。
“我说——好了没有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黑雾从窗口弥漫进来,将电脑显示屏整个吞没。
朴昌豪的后背僵住了。
转过身,目光落向柜台后面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男诡配药师。
“那个……”朴昌豪硬着头皮走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找不到这个药,您能帮我看看吗?”
男诡配药师没有动,只是歪了歪头,大的那只眼睛转了转,小的那只纹丝不动。
“帮你?可以啊,不过……不能白帮。”
朴昌豪顿觉菊花一紧,下意识夹紧了双腿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
男诡配药师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。
“放心,我对菊部不感兴趣。”
朴昌豪刚松了一口气,男诡的下半句话就砸了过来——
“给我你的一只耳朵就行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耳朵,”男诡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耳,“我的收藏架上,就差你这一款了。”
朴昌豪瞪大了眼睛,退了一步:“能不能换别的?衣服?手表?你要什么我都给,但耳朵实在是……”
“随便你,”男诡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,“那你就自己找药吧。”
身后,窗口外那个中年男诡的黑雾越来越浓,暴怒的声音像炸开的雷:
“再不快点,老子把你做药引子炖了!”
朴昌豪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中年男诡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血色。
嘴巴大张,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,涎水从嘴角滴落,在地面上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朴昌豪猛地攥紧拳头,一只耳朵和一条命,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。
“……行。”
男诡配药师的嘴角咧开了。
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刀,刀刃薄而锋利。
站起来,走到朴昌豪面前。
“别动,很快的。”
朴昌豪紧闭双眼,浑身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刀刃贴上左耳根部的皮肤——冰凉,像一片冬天的落叶。
轻轻一划。
几乎没有感觉。
朴昌豪睁开眼,看到男诡配药师手里捏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,耳垂上挂着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戴上的那枚小巧的耳钉。
那是他的左耳。
他抬手去摸左耳的位置——摸到了一个光滑的创面,温热的,有一点湿,没有痛感。
男诡配药师把那枚耳钉取下来递还给他:“这个还你,我用不着。”
然后张开嘴,朝创面上轻轻吐了一口唾沫。
一阵细微的刺痒感传来,几秒钟后,痒感消失,创面变得干燥平滑,像已经愈合了很久。
“止血了。”男诡配药师满意地将耳朵装进透明袋子,扎好口,随手朝右边一指,“你要的药,在丙三柜第四层,左边数第五个,后面藏着呢。”
朴昌豪跌跌撞撞地走过去。
丙三柜第四层,左边数第五个——是一瓶标签模糊的药瓶,他之前还拿起来看过。
他把那瓶药拿开。
后面赫然露出一小盒药,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苦苦寻找的那个药名。
朴昌豪愣住了。
他找了好几遍的东西,就藏在一个他碰过的药瓶后面。
恨得牙根发痒,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把药递给窗口外的中年男诡,男诡接过药,狠狠瞪了他一眼:
“看在你被割掉一只耳朵的份上,老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!下次机灵点!”
朴昌豪忙不迭地点头。
等那团黑雾彻底消失在窗口外,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。
他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耳根部,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小小的耳钉。
泡菜国医美这么发达……应该能解决耳朵的问题吧?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另一边,精神科病区。
13号治疗室的门被推开,埃里克(童话国天选者,扮演精神病人)是被两个护工架着拖进来的。
他的腿还是软的,经过前面两个小时漫长而折磨的问诊和各种测试,他的体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两个护工将他按到治疗床上,用皮带绑住手脚。
他没有挣扎——不是不想,是没有力气了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声音从屋子角落里传来。
埃里克转过头。
一个女诡从阴影里走了出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