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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来:宁姚一剑压蛮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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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情深扶剑稳,幽渊隐古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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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风收尽云端余温,山河洗尽漫天血腥。
    长空澄澈如洗,那一头镇压蛮荒三万年的黑水妖王彻底烟消云散,再无半点残存妖气。
    人间大胜,空前绝后。
    可高空之上,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,却没有半分松懈松弛。
    宁姚指尖仍被陈平安牢牢握着。
    掌心温热,稳稳托住她战后虚浮的身形。
    方才云端那一瞬相拥、浅浅一吻,温柔无声,却彻底熨平了她连日血战、蜕变破境、硬斩古妖带来的心神裂痕。
    剑仙之心,最刚,亦最脆。
    刚在可斩天地妖魔,脆在常年孤行天道,无人安抚,无人可依。
    唯独陈平安,是她万古剑道里唯一的软处,也是她人间唯一的归处。
    宁姚轻轻吐气,眉眼间绯红渐渐淡去,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柔和。
    她侧头看他,轻声道:
    “我方才,差点道心动摇。”
    陈平安微微侧目,目光温柔如夜色流水,静静落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之上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他松开一点相扣的指尖,抬手,轻轻扶住她的小臂,力道极轻,却极为稳妥,像是扶住一柄刚刚撼动天地、已然略有倦意的绝世长剑。
    “你以新剑越阶斩古妖,跨时代破道,看似碾压,实则逆势而行,硬生生逆了万古大势。”
    “换做任何一名剑修,早已剑心崩碎,道途断裂。”
    唯有宁姚。
    敢以少年人之身,扛上古妖尊之威,敢以当代新剑,碎万古陈旧大道。
    宁姚垂眸,看着两人贴近的衣袖,风吹衣袂相缠,轻轻靠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    极轻、极短、极克制。
    却是她此刻最真实的依赖。
    “有你在,我就不会崩。”
    陈平安心口微动,反手再度十指紧扣,将那一双微凉素手彻底裹入掌心。
    “那我便永远都在。”
    简简单单一句承诺,无惊天誓言,无华丽辞藻,却重于山海,稳过天道。
    乱世浮沉,万古幽暗,人间飘摇。
    他走过最险的路,看过最凉的人心,守过最残破的山河。
    唯独对她,一生笃定,从无动摇。
    片刻温存,转瞬即收。
    两人皆是心性绝顶之人,情根深种,却绝不会让儿女情长绊住山河大义、前路剑途。
    温柔是养剑水,而非缚剑绳。
    宁姚抬眸,目光远眺前方那座巨大漆黑的空间裂隙,五层幽渊黑雾滚滚向上翻涌,死气沉沉,幽深无底。
    方才斩杀玄沧,看似平定蛮荒大敌。
    可就在妖王身死刹那,她的剑心捕捉到了一丝极隐晦、极古老、极恐怖的藏息。
    那气息,比玄沧更沉、更老、更死寂。
    不是三万载。
    是远在上古圣战之前,便已存在的古老妖魂余韵。
    “渊底不空。”
    宁姚声音恢复清冷凛冽,剑意缓缓复苏,周身青色剑光微微流转,护住周身。
    “玄沧,只是守门人。”
    陈平安眼神微凝,青衫随风轻轻摆动,神色褪去温柔,添满深沉。
    “上古蛮荒,真正的底蕴,从来不是表层妖王。”
    “而是那些自上古大战残破之后,便一直沉睡渊底、封藏岁月的古残魂。”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
    皆是瞬间明了局势凶险。
    今日人族大胜,看似打开北伐局面,实则只是撬开了万古幽暗的第一道门缝。
    真正的黑暗,还在门后。
    下方战场,人族反攻之势如火如荼。
    曹慈白衣策马,坐镇中军,浩然气铺展千里,一条条残破阵纹快速补全,一座座妖营接连被踏破。
    无数修士浴血冲锋,压抑数年的憋屈、死守绝境的惶恐、亲眼看着战友殉道的悲愤,尽数化作此刻的滔天战意。
    杀声震野,剑气漫山。
    溃败的妖兵如同无头苍蝇,四散逃窜,被人族修士一路碾压、肃清、清扫。
    四层疆域边境,百年妖患,一朝尽扫。
    可越靠近五层幽渊裂隙,反攻大军的推进速度,便不由自主慢了下来。
    所有修士都本能心生寒意。
    那是生灵面对万古死寂、太古幽暗的本能畏惧。
    连浩然大阵的金色灵光,靠近裂隙百里之内,都会不由自主黯淡、收缩、震颤。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
    曹慈立于高台,眉心浩然道纹轻轻跳动,心生警兆。
    玄沧已死,妖群溃散,按道理妖气应该节节败退、彻底溃散。
    可那座幽渊裂隙,非但妖气减弱,反而不断涌出更加厚重、更加阴冷、更加死寂的黑雾。
    如同沉睡的庞然大物,正在缓缓苏醒。
    高空云端,宁姚与陈平安并肩向前,踏风直行,直抵裂隙上空。
    万丈漆黑裂隙横亘大地,仿佛天地裂开的一道巨大伤口,深不见底,黑不见根。
    风声从渊底吹出,冰冷刺骨,带着腐朽岁月、湮灭大道、万古死寂的味道。
    嗡——
    宁姚腰间长剑轻轻震颤,是顶尖剑道对上古邪祟的本能预警。
    “有人,在借玄沧之死,破封苏醒。”
    宁姚眸光锐利如剑,穿透层层黑雾,直视渊底无尽幽暗。
    “玄沧守渊三万年,看似称霸四层疆域,实则是替渊底古物镇压封印、抵挡人间剑气、稳住裂隙通道。”
    “他死,封印松。”
    陈平安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,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与凝重。
    “上古覆灭之后,天外破碎,大地崩毁,无数无法彻底灭杀的太古妖魔、残破道魂,被圣贤、剑仙、武人联手镇压在地底深渊。”
    “岁月太久,封印渐松,世人早已遗忘。”
    “阿良当年横行蛮荒,一路斩妖破渊,看似肆意江湖,实则是一路替人间磨平隐患、镇压残魔、稳固万古封印。”
    今日阿良剑痕现世,救人间于必死绝境。
    可也正是这一剑撼动旧岁月格局,加之玄沧陨落,双重变故,硬生生松动了五层幽渊最底层的万古封禁。
    旧祸将出,新劫将至。
    宁姚手心剑光流转,青辉澄澈,温暖而锋利。
    她微微侧头,看向身侧青衫书生。
    “要退吗?”
    陈平安摇头,目光坚定,与她并肩看向无底幽渊。
    “你不退,我便不退。”
    宁姚眼底漾开一点极浅极柔的笑意。
    人前她是镇压蛮荒、无敌当代的人间剑仙。
    人后她只需随心而行,随人而伴。
    她轻轻反手,再度牢牢扣住他掌心。
    “那就入渊。”
    一剑在前,一人在后。
    剑开路,人定心。
    青衫剑影双双掠动,毫不犹豫,纵身跃入万丈漆黑裂隙之中。
    一入幽渊,天地骤暗。
    外界所有天光、风声、战火、杀音,瞬间尽数隔绝。
    只剩无边死寂、万古阴冷、沉沉黑暗。
    渊底不同于外界蛮荒天地。
    这里没有山河大地,没有花草生灵,只有层层叠叠的岁月残碎空间,无数上古大战残留的破碎道纹、崩毁法则、寂灭余波。
    黑雾浓稠如液,压抑心神,锁滞灵力。
    寻常修士入此地,不出十息,便会道心蒙尘,灵智昏沉,被万古死气侵蚀本源。
    唯有宁姚剑意纯粹,可破一切虚妄幽暗。
    唯有陈平安心境稳固,可镇一切岁月残孽。
    两人十指紧扣,剑光护身,稳步下沉。
    越往渊底,古老阴冷的气息越是清晰可怖。
    不知下沉几千丈。
    终于,渊底尽头,一片巨大无边的黑暗平地缓缓浮现。
    地面布满裂痕、古老血痕、残破的锁链痕迹。
    而在这片黑暗大地的最中央——
    一团庞大无边、朦朦胧胧、似虚似实的古老黑雾,静静盘踞原地。
    它没有形体,没有妖气暴动,没有刻意释放威压。
    可仅仅是静静盘踞此处,便自带一种横跨万古、俯瞰世代、见证兴衰的苍茫恐怖。
    一缕苍老、沙哑、跨越万古的低沉声响,缓缓在整片幽渊空间响起。
    “……终于,有人下来了。”
    “新的人间,新的剑,新的读书人。”
    沉睡万古的幽渊古魂,醒了。
    旧时代落幕的余灾,新时代崛起的大劫。
    自此,真正降临蛮荒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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