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城地下生活区。
城内地表上的动静，已经惊动了这里的人。
几十万普通人全部躲进了层层叠加的隔离间内，偌大的地下空间广场变得空空荡荡。
地下建筑顶部惨白的灯光还亮着，照出一地狼藉。
只有数千人安静地站在原地。
张、谢两家分支族人。
还有艾萨克为首的境外占卜组织成员。
“大凶。”张断复杂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头砸在每个人心口。
谢祝苦涩地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吉位……没有。”
张断看向身后那些紧张的孩子们，最小的才七八岁。
他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：“不甘心啊。他们还这么小。”
一旁，艾萨克等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哪怕不敌，他们也要在死前奋力挣扎一下。
在这些人注视下，地下基地通道传来脚步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——”
一步步，不急不慢，落在这些人的耳朵里，宛若丧钟。
片刻后，刘老负手而立，出现在通道口。
他看着聚集起来的众人，目光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理所当然。
“都在这里了”，他轻声道。
张断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刘老，住手吧。”
谢祝也附和道：“你身为联盟高层，为何要残害自己同胞？”
刘老看向二人，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缓步向前，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那个节奏颤抖。
“你们是龙国世家。”刘老缓缓开口，“应该清楚，某些情况下，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你们的死，能换来龙国存续，能挽救无数人。你们死得其所。”
张、谢二人脸色微变。
他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也吞噬掉！
谢祝反驳道：“死得其所？你吞了我们，然后呢？你自己活下来，龙国就存续了？”
“我活着，联盟就不会散。”刘老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，
“我活着，人类的火种就不会灭。你们死后，我会带领剩下的人，对抗灾祸，重建文明。”
“怎么？”刘老反问道，“你们两家享受了特殊待遇，现在需要为龙国奉献时，不愿了？”
谢祝脸色一寒，沉声道：“是为龙国还是为你自己，你比谁都清楚！”
“有区别吗？”刘老面不改色，“我代表的就是联盟。联盟所需就是我所需，反过来说，我所需亦是联盟所需。二者本是一体。”
“刘老，不用混淆概念。”张断说道，“龙国也好，联盟也好，从来都不是某个人的私产，它属于龙国所有人。”
话音落下——
“哈哈哈……”刘老竟然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广场回荡，刺耳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天真。”刘老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，“那只是让绝大多数人服从的口号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龙国数千年以来，国家何时属于所有人过？”
“朝代更替，江山易主，哪一次不是少数人说了算？”
“口号是给老百姓听的，真相是掌权者定的。你们出身世家，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？”
张断和谢祝对视一眼，却无法反驳。
因为普通人服从规则，世家利用规则，掌权者制定规则——亘古如此。
哪怕某个时期把这种游戏规则包装得再好，本质也从来没有变过。
刘老收住笑容，语气又恢复了平淡：“说到底，你们是不愿被我吞噬，不愿为龙国牺牲。”
张断一愣。
这不是废话吗？
他怎么可能愿意被人吞了？
可刘老这句话问得如此自然，好像“不愿牺牲”本身就是一种罪过。
其他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。
直到艾萨克低声骂了一句：“操，这不就是逼着我们去死，还让我们感恩戴德吗？”
“我这么做，是为了整个人类。”刘老缓缓说道，“你不愿被我吞噬，阻止我拯救人类。就是与全人类为敌。”
众人神色复杂。
这句话何其刺耳！
“这是你们的使命。”刘老的声音沉了下去，
“后世会记住你们。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碑上，你们的牺牲会被写进书里。几百年后，还会有人知道，是你们——用自己的生命，换来了人类的延续。”
张断、谢祝二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不要脸的人，但不要脸到这个程度，还这么理直气壮的，真是头一回。
刘老疯了不成？
他难道以为现在是那段特殊时期？
举一个旗，喊几个口号，就能让一批人疯魔？
为了一句口号，就能举报自己爹妈，甚至亲自把亲人押出去批斗？
“你们这是叛国啊。”刘老丢过来一个大帽子。
张断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心头的怒火。
他知道，跟一个已经把自己当成“救世主”的人讲道理，是讲不通的。
因为在他眼里，他自己就是道理。
“那就死吧。”刘老也不再废话。
他伸出手，五行环再次破体而出。
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，向众人笼罩过去。
同一时刻，境外仅存的四个基地。
兽潮铺天盖地而来，金瞳异兽群开路，低阶异兽如蝗虫过境。
短短几个呼吸，四个基地的城墙像纸糊的一样坍塌。
地下生活区的穹顶被掀开，光线照在无数绝望的面孔上。
然后，是黑暗。
基地内，鲜血漂橹。
境外一亿人，亡。
龙国五大基地。
上京城地下生活区，一些人还在等“电子屏幕修好”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兽吼让基地嘈杂的抱怨停了下来。
“什么情况？又兽潮来了？”
“大家不用担心，联盟在，异能者在，它们进不来！”
这句话刚落下，整个地面剧烈一颤。
“撕拉——撕拉——”一阵乱响，照明系统瘫痪，地下生活区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啊——”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声音爆发。
“轰！”
尘土飞扬，地下基地被轰开一角，刺目的光线射进来。
“是异兽！！！”有人绝望地喊出声。
缺口处，低阶异兽犹如潮水涌了进来。
“联盟呢？异能者呢！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回应他们的是无数低级异兽的利爪。
血肉横飞，惨叫此起彼伏。
女人拼命护着怀里的婴儿，一起消失在兽潮中。
鲜血浸透了地板，浸透了墙壁。
血腥味弥漫，地下基地成了人间炼狱。
西南基地、沪市基地、天海基地、东北基地——另外四大基地，别无二致。
七亿人，亡。
.........
虞墟，出口。
白色迷雾在前方缓缓翻涌。
王伟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玉石台阶上那道素衣身影。
月光从穹顶洒下，落在她的肩头，像一层薄霜。
“前辈，我走了。”
素衣女子颌首，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。
“记住，这里的一切不能泄露。否则我朝亿万人、万载布局，功亏一篑。”
“放心。”王伟的声音很稳，“无人能窥测我，也无人能通过我推演到这里的一切。”
素衣女子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即为当世救世主，切记守住本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为人族....”
王伟点头，转过身，踏入白色迷雾。
素衣女子看着王伟离开，整个虞墟只剩下她自己。
“万古长兴”
她低语，将没说完的话念了出来。
只是无人再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