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坤袋里的小果子咕噜一下, 姚姯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住。
食人花朝她张了张血盆大口,一副讨要奖励的表情。
姚姯摸了摸它的花瓣。“多谢,你今日立了大功了。”
食人花“嘻嘻”一笑。
“诸位, 稍安勿躁,连华君没事。”姚姯看向众人。
“没事!竟然会没事!”
“啊!他尸体不都在这里了么?!”
众人一片唏嘘。
逯瑾瑜脸色一变,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华的肉身, 然后抬起头, 阴沉地看向姚姯。
“此事, 多亏花球。”
姚姯话音一落, 花球从边上一个硕大的柜子里,拖出一袋臭烘烘的东西,示意姚姯喂它。
这是邀功。
“稍等, 它饿了。”姚姯本来打算开始解释, 见到匆匆也才过来的戚和光和扈和昶,她朝东门恨玉使了个眼神。
东门恨玉同她多年好友,怎么会意识不到她的意思。转而点了点头,趁着众人不注意, 他们又是神门的客人,朝侍女喊了句肚子疼, 就俯身离开了高阁。
东门恨玉不在逯瑾瑜等人的警戒范围内, 故而也没人管她。
倒是戚和光, 本就想得多, 他与扈和昶又刚做了亏心事, 故而很怕被姬天灵发现, 他想了想, 本来匆匆赶过来, 呼吸还没有喘匀, 现在憋了口气又跟了出去。
花球的表情实在可怜,它已经许久没见姚姯,要变成可怜的花干了。
姚姯皱了皱眉,正要接过它那袋臭臭的食粮,邰晟走上前来。“我来。”
他冷着脸接过那袋花球的食袋,脸大如盆的食人花朝他呲牙,犀利的牙齿不停地碰撞,一副要咬他的样子。
姚姯叹了口气,给邰晟解释:“花球嘴巴刁,还挑人,别人喂的不吃。”
邰晟的视线挪到逯瑾瑜身上,顿住。
意思是,你先前还让他喂了,怎么我喂就不行了?
姚姯这才想到了什么,补充道:“除非饿到忍不住。”
邰晟轻笑了声,接过那个像是装了某种奇怪排泄物的袋子:“放心。”
他一手提过食人花的脑袋,连人带盆把它从姚姯怀里薅出来。
食人花朝向姚姯,发出凄厉的“嘶嘶”声,像是在怒吼着告状。
姚姯捂了捂耳朵,装作没听见。
邰晟面不改色把那个袋子打开。
霎时间,腥臭味席卷整个高阁。
有承受不住的众人捂住肚子干呕了起来。
姬天灵起身把高阁的窗户全部打开,通了风,这才把味道散去了一些。
她又给在场众人发放了药丸,众人吃下去,脸色才好了些。
她走到逯瑾瑜身边,见他一脸忍着的表情,快意地笑道:“逯门主,看来你习惯了这味道,那我就不给你药了。”
逯瑾瑜不看姬天灵,反而看向姚姯:“不要借此拖延时间。”
姚姯摇头:“不是拖延时间。”她皱了皱眉:“逯门主不是也喂过花球不少时间,难道不知道,它不吃饱的时候,是会随机啃人的么?”
逯瑾瑜白了白脸色,似乎想到了以前的惨痛经历,不再说话了。
在场众人“嗐”了一声,想到了逯瑾瑜那沾血的裤腿,本也想催促姚姯快点解释的,如今也都噤了声。
“这是九香虫的尸体和白鹭花汁捣在一起的浆糊。”姚姯这才转过头,给邰晟解释道。
邰晟“嗯”了一声,并不介意。拿起铲子,从袋中铲了一堆混合物,摁住它的大脑袋就要给它灌下去。
“花球向来挑剔,你这样喂,它不会吃。”逯瑾瑜冷冰冰道。
众人都看着,邰晟“哼”了一声作回应。
逯瑾瑜气的不再说话。邰晟喜欢挑战他不能拥有的东西,那就让他吃了瘪,出了丑就是。
花球闻言也委屈坏了,从前那个叫逯瑾瑜的男人来喂它,可是哄着劝着,好话说尽,才让它勉强尝一口的。
也就尝一口,也仅仅是因为实在饿了,姚姯又迟迟不来,算不上它背叛的。
可转头一看,现在自己被这个男人威胁着,自家女主人却正笑眼盈盈看着面前这个正要欺负它的男人,一点没想出手救它的意思。
俗话说,爱一个女人就要爱她的一切,包括她臭臭的宠物。
花球觉得,这个男人好像是爱女主人的……
而女主人好像也很爱他……
啊……花球只觉得头痛。
他好像要成为自己的男主人了。
花球是通了灵性的,看得出来这些的它瞬间垂头丧气,也不挣扎了。
和一个女主人喜欢的男人争宠,它没有胜算的。
“吃了。”邰晟的话言简意赅。
连哄都懒得哄一下。
花球别扭地象征性拒绝了一下,在他冷肃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吞了下去。
好吃好吃,阿巴阿巴。
姚姯唇角微微扬了扬。
邰晟将那袋食物的袋口收紧,重新放到柜子中去。
“阿巴阿巴?”花球眨巴了一下绿豆眼。
就没有了?就给吃一口?
以前都是别人求着它吃的!哪有他这样还克扣口粮的?!
花球“嘤”了一声,要爬回姚姯怀里去告状,被邰晟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——它的茎叶。
“先把正事办完。”他无情地道。
花球看了眼姚姯,见女主人示意,这才慢吞吞爬到桌案上。
屋内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,姚姯把刚刚打开的窗户关上。
片刻后,一阵奇异的香气溢出。
众人愣怔片刻,已然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。
大家都想不到,这看起来凶恶又没脑子的食人花,竟然能够织造梦境。
逯瑾瑜一双眼睛冰冷异常,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早知今日,他势必把这花去头去尾地掐死,万不会将它留至今日。
“嚯,谁能想到,这其貌不扬的花,还能还原当时现场。”庚辰感叹了一句。
众人现在置身在不久前的高阁中。
此时威风拂过,完整的窗帘微微飘动,室内一个人也无。
不知何时,外头的门悄然推开。
几人的视线挪至门口。
有人试探性想走两步,才发现动弹不得。
“现在大家的视野,是曾经花球看到过的画面,所以是没办法改变位置的,不过简单的动作可以做,没有影响。 ”姚姯解释道。
“有人来了?!”门口的人突然叫道。
姚姯把视线转到门口,突然一阵阴风刮过,好似一群什么东西晃晃悠悠进来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,众人眼前一黑。
“怎么了?!发生什么了!”
“有人把花球撞翻了。”姚姯冷静的声音道。
“我们在这里说话,他们听不见吧?”大家悄悄问。
“听不到。”邰晟回答,“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,不过以幻境形式呈现在你眼前,等你醒了,不过是一场梦一般。”
他对上逯瑾瑜轻蔑挑衅的眼神,道:“我们也就只能看着,什么结局都改变不了。”
“呸,这破花,这么臭?”来人的声音有些嫌弃:“我撒了药,这花现在伤不了你。你就委屈一下,好好呆在这里,过会儿,唐才艺捏诀给信号,你就上她的身。”
这突然开口的声音十分耳熟,众人环顾四周,没找到他的身影。
“戚门主?”有人听出来了是谁,忙小心翼翼地确认。
没有人应答。
戚和光不在。
所以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的,不言而喻。
“知道了。”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响起来,声音微哑:“说好的条件,你们现在就派人将我们邪兵放进来。”
戚和光的声音顿了顿,又添了些怒气:“现在不行!”
“为何不行?”那女子道:“你们不是想反?今日我们助你们,不是正好。”
“今日出师宴,很多妖族人皇在场,甚至还有各大世家,你们打的什么算盘?想让我们也下不来台面?”戚和光道:“总之,我带你进来这事决不能说出去。否则,我就死定了。”
那边女子想了想,退而求其次:“那等出师宴之后,到时候神门松懈,你派人带我们进来。”
“到时候,神君一死,魔煞王就是天下主宰,好事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扈和昶在角落里白了脸色。
完了,全完了。
现在将这些丑事公之于众,世家会直接放弃他们。
纵然背后的事情世家都知晓,也都经过授意,但明面上丢了颜面,却是万万不行的。
众人屏息,脑袋一阵空白。
这抓个杀人凶手,怎么还撞到神门密辛了?
戚门主要反?这个陌生的女子又是谁?
又是轻微的一阵簌簌声。
众人眼前一亮。
是花球自己悄摸挪了起来,然后看向了两人的方向。
顺着花球的视线,他们终于看到了眼前人。
戚门主对面正坐着一个长相诡异,身上邪气冲天的邪将。
众人“嗐”了一声。
正想说什么安慰姚姯,并好心想提醒她清理门户的时候,骤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身影。
“姚姯回来了,出师宴要开始了。”
这声音,众人也耳熟的很。
大家齐齐看向角落里捂住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扈和昶。
庚辰“哈”了一声:“原来还有叛徒。他就在这里,大家一起嘲笑他!”
扈和昶:?你有事吗?你是人吗?
他可怜巴巴看向姚姯:“神君,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姚姯冷冷一笑,瞥了眼逯瑾瑜。
他倒是聪明,自己不出手,让这手下两个出来当出头鸟。
“那正好趁着今日大家都在,你解释解释,是怎么同这些邪祟混到一起去的。”姚姯的声音掷地有声、清晰可闻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咬了咬嘴巴,突然扑到逯瑾瑜身前:“逯门主,你说句话啊……救我!”
逯瑾瑜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,摇了摇头,面带失望:“你与邪祟为伍,我救不了你。”
扈和昶睁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”
“魔煞王是正派之敌,害死多少无辜性命,如今他从封印逃脱,多少人人心惶惶。”只听逯瑾瑜大言不惭道:“你们知法犯法,论罪当诛。”
“逯瑾瑜!”扈和昶咬牙,破罐子破摔道:“你别倒打一耙,想当初是你……”
“扈门主!”逯瑾瑜厉声叫住他,手中拿着一块莹润白皙的玉佩,轻轻摸了摸:“回头是岸。”
那玉佩,是扈和昶他女儿的。
扈和昶变了脸色,长叹一口气,苦笑了一声:“是我识人不清。”他不再挣扎,算是认下了罪。
他转向姚姯,认真道:“神君,我的事情容后再审,我必一言一行完整交代,如今便看看这连华君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姚姯打量了他一眼,点头。
扈和昶又转回逯瑾瑜身上,眼神怨毒:“逯门主,人在做,天在看。你也……”
他做了个唇形:“不得好死。”
逯瑾瑜轻笑了一声,他从来不把这种诅咒放在心上。
他慢悠悠地打量姚姯完美无瑕的侧脸。
心想,又不是没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