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世界,修真者,便是天!
而在修真界中,唯有仙门,才称得上真正的无上尊贵。
何为仙门?
并非随意自封。
必须宗门内,有前辈大能应劫飞升仙界,或破开界璧踏入虚空!
并且,香火未断,道统得以延续。
唯有如此,才有资格在宗门之名上,冠以一个‘仙’字!
这看似简单的两个条件,却难如登天。
且不说飞升入虚何等艰险,天赋资财缺一不可。
前人飞升入虚后,继承道统者,如无绝对实力阻止他人窥视。
那么等待这类宗门的,皆是灭顶之灾!
一夜之间,辉煌尽散,山门破碎,被虎视眈眈的仇家或邻居,瓜分殆尽!
万载基业,化为乌有!
人族统治世界八万年,飞升入虚之先贤一百八十多位,但整个世界能冠以仙字的宗门,只有十五家。
所以各大宗门对选定的道统继承者,皆是尽己所能的支持与保护,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。
这也是紫极道人强压修为,逆天而行!
也要保着王石前途无虑,守护一方道统不灭!
且在场的元婴长老,早已见惯生死,道心坚固。
凡人也好,其他宗门的修士也罢,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。
数百上千年的苦修,至亲故旧化作尘土,红尘俗念也随风而散。
宗门,道统,同门,才是他们心中唯一的锚点。
因此,老祖这看似残酷无情的“三杀一绝”令,在他们听来,非但没有丝毫抵触,反而觉得理所当然。
保护宗门未来的希望,那位身负八脉真灵与长生脉的小祖,本就是他们不可推卸的天职!
任何威胁到小祖的存在,都必须被无情地碾碎!
喻令宣讲完毕,肃杀的气氛稍缓。
众人各自散去,返回分配的舱室。
元婴长老们的居所,自然都在船首的飞庐之上,占据着最佳的位置。
至于那些金丹执事,便只能屈居于甲板之下的舱房了。
此行的目的地,乃是遥远的靖西郡锦禄城。
此城乃王石的拜师典礼上,秦庭作为贺礼送与王石,当下由其父代管。
全程足有三万里之遥。
即便以翻云舟的速度,也需整整五日方能抵达。
“还有五日……”
毕成礼站在已经耗费小半的辎重车顶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心中默默计算着抵达吴中城的时日。
申时过半,辎重营已找到一处废弃村庄的晒场准备扎营,军士正赶着牛马将辎重车围成环形充当临时寨墙。
自泰和城出发,车轮滚滚,已是四十七个日夜。
一路上翻山过河,还算风平浪静,只有两个夜间想靠近偷粮草的难民被发现遭射杀,没有战斗,甚至预警都没有。
但沿途所见,却触目惊心。
官道边密集散落着不知是谁遗下的森森白骨,偶尔一阵风吹过,便扬起些许灰白的骨殖粉末。
深邃的崖底,更是堆叠着难以计数的尸骸,随行的军士早已见惯,只麻木地说,都是逃难时饿死了被抛下去,免得成他人口中之食。
越靠近边境,人烟便越发稀少,难民都已经绝迹。
村庄荒芜,田地废弃,活人的踪迹全无,不是死了,便是逃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,更令人窒息的是,此地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即便身为仙师,无需像凡人士卒那般劳作,但这近五十日的颠簸,尤其是在这等灵气匮乏之地,依旧让毕成礼感到异常的疲惫。
自从泰和城出发时,将那个装着李鉴物品的包袱还给他之后,毕成礼就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。
哪怕两人依旧被安排在同一顶营帐,也形同陌路,相顾无言。
曾经的热络与八卦,仿佛都随着泰和城外那夜的寒风消散了。
李鉴的冷漠无情,彻底浇灭了毕成礼心中最后一丝同门情谊。
对此,李鉴似乎毫不在意。
军士们手脚麻利地将他二人的营帐搭好,框架已成。
毕成礼长吁一口浊气,正准备从堆满物资、散发着牲口与草料混合气味的辎重车上跃下,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。
突然,东面官道的尽头,一团黄蒙蒙的烟尘猛地腾起,如一条土龙般迅速向营地方向翻滚而来!
“敌袭——!!”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划破傍晚的宁静。
几乎是瞬间,刚刚还松弛懒散的营地炸开了锅。
王都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调度,军士们反应极快,纷纷抓起身边的弓箭、长矛,手脚并用地爬上围成圈的辎重车,组成一道简陋却充满杀气的防线。
箭矢上弦,矛尖朝外,气氛陡然绷紧。
毕成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,本能地压低身子,只从辎重车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,紧张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烟尘。
烟尘之后,马蹄声密集如雨点,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。
来者速度极快,转眼间已逼近营地百丈范围。
也就在这时,那队轻骑如同训练有素般齐齐勒马,速度骤减,最终稳稳停在了三十丈开外。
烟尘稍散,露出了骑兵的轮廓。
毕成礼眯眼细看,目光扫过为首的两人。
下一刻,他瞳孔骤然一缩,疲惫困顿的脸上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冲刷!
那两人……竟是李澜和姚稚月!
她们身上那袭标志性的逍遥仙门青蓝色道袍,在这片灰败、死寂的荒野背景下,显得格外醒目,几乎有些刺眼。
军士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认出并非敌人。
但该走的盘查,一步也不能少。
“来者何人?!”
王都尉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一如既往地洪亮。
这嗓门,毕成礼暗自咋舌,简直堪比修士灌注灵力的全力嘶吼。
“这位将军,我等乃锋锐营奉命巡查,不知将军营中可有修士?”
李澜清丽柔和的声音传来,与这肃杀的阵前气氛格格不入。
在这死气沉沉的荒芜之地,宛如天籁,洗涤着毕成礼连日来的疲惫与灰暗。
“上前来回话!先验令信!”
王都尉毫不客气,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铁面孔。
对面轻骑阵中,立刻有一骑脱离队伍。
骑士在五丈开外利落下马。
快步上前,双手呈上令牌与文书,供王都尉查验。
其实都是从一个大营出来的,彼此熟悉得很,查验令信不过是走个过场,给军规一个交代。
王都尉确认无误后,便挥手示意放行。
李澜与姚稚月策马奔到近前,身形轻灵,直接从马背上飘然而起。
她们越过充作临时寨墙的辎重车,如同两片青色的羽毛,轻盈地落在了营地之内,几乎没带起一丝尘土。
这份御风而行的潇洒,与周围忙碌粗犷的军士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王都尉见状,嘴里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还是先拱手施礼,瓮声瓮气地开口:“二位仙子,请先至中军帐稍候,末将这就遣人去请道源仙宗的两位仙师。”
毕成礼早已按捺不住,手忙脚乱从堆满杂物的辎重车顶跳了下来。
近五十日的颠簸,让他显得有些灰头土脸,但此刻见到故人,尤其是这荒芜边境上的两抹亮色,初始的疲惫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,远远地便朝着那两道倩影挥手招呼。
姚稚月眼尖,一眼就瞧见了他,毫不客气地嚷道:“嘿!这不是毕道友嘛!”
“仗都打完了,你怎么还在磨磨蹭蹭地护持粮道呀!”
她双手叉腰,歪着头看他,一副“你怎么这么慢”的表情。
旁边的李澜则文静许多。
她对着毕成礼微微颔首,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如同这肃杀之地的一缕春风,“毕道友,别来无恙。”
毕成礼跑到近前,匆忙施了一礼。
正好也要找他,三人便随同王都尉,走入了中军帐。
帐中只有一张桌案,几人只能站着叙话。
“你们方才……可是在打坐吐纳?”李澜柔声问道,目光落在毕成礼身上。
毕成礼迎着李澜温和的视线,心头微动,泰和城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就在昨日。
他定了定神,连忙回答:“并非是我。”
“是我那位同行的师弟,他自离宗以来,修炼几乎从未停歇过。”
李澜闻言,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微微颔首,似有所思。
“哎呀!”
姚稚月却是一跺脚,有些气急。
“难怪我用搜灵盘探查到这里有微弱的灵气波动,原来是你们还在修炼,白跑一趟!”
她抱怨着,环视了一下这简陋的军帐。
“这等荒凉之地,灵气枯竭得可怜,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修炼的。”
毕成礼听着,心中亦是一片苦涩。
正在这时,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两名亲兵侧身让开。
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李鉴。
他面色平静,眼神淡漠地扫过帐内几人,目光在李澜和姚稚月身上略作停留,随意拱手:“见过二位仙子”。
亲兵放下帐帘,退了出去。
随着李鉴的进入,帐内的气氛凝滞了几分。
姚稚月瞥了一眼李鉴,嘟嘟嘴偏过头不说话也不还礼,显然对李鉴在泰和城见死不救还耿耿于怀。
李澜并不在意李鉴的冷淡,还是开口柔声确认道:“不知道友一个时辰前可是在吐纳修炼?”
“正是。”李鉴想也不想回答到,他一整天都在修炼,何止一个时辰前。
“哼!”姚稚月冷哼一声,头仰的更高了。
李澜微笑着点点头道:“那便无事了,打扰道友清修,还请勿怪。”
不等李鉴开口,毕成礼迫不及待的问道:“刚才仙子说仗打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