绾绾身形几个起落。
兔起鹘落之间,已然抵达那道气息的源头。
玄渊郡城郊一座破败的道观外。
场中,一名身姿曼妙,曲线玲珑的黄衣女子,正与两名样貌俊朗的青年男子对峙。
绾绾凝神细望,心头微微一动。
先前感知到的那股锐利而阴冷的大宗师圆满气息,果然源自这黄衣女子。
对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容貌冷艳逼人,宛若冰山雪莲。
眉宇之间。
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。
此刻她仿佛失去了耐心,选择了直接动手。
霎时间。
双掌翻飞,掌影绰绰。
每一次拍出,都带着灼热刚猛的劲风。
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点燃,温度骤升,显得无比压抑。
这显然是某种极为高明的阳刚掌法。
而与她交手的两名青年,也是各自不凡。
一人手持长剑,剑光如同一匹白练。
灵动迅捷,变化多端。
另一人则手摇折扇,扇面开合间,扇影翻飞。
身形飘忽不定,难以捉摸。
于方寸间腾挪闪避。
两人皆是大宗师初期的修为。
这样的实力,放在仙武大陆江湖之中,也足以开宗立派,称雄一方了。
然而,在那黄衣女子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之下。
两人已是险象环生,岌岌可危。
脚下的步伐也渐渐踉跄,失去了原有的稳定。
明显显露出不支的迹象,败亡只在顷刻。
绾绾看得分明。
这黄衣女子的内力之雄浑,远非那两个青年可以比拟。
她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压制。
招式也狠辣老道,每一招都蕴含无穷变化。
每一击都直指对方的破绽要害。
却又偏偏在最后关头留有半分余力,未尽全力。
仿佛猫戏老鼠一般,在戏耍自己的猎物。
眼神中……
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“这女人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。”
绾绾暗自思忖,心中念头急转。
“掌法也如此霸道绝伦。”
“不知与我阴癸派的功法相比,究竟孰强孰弱?”
正思量间。
只听那黑衣女子一声娇叱。
声音清亮,如同凤鸣九霄。
却夹杂着彻骨的寒意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沈浪,王怜花,你们两个小辈,莫要不识抬举。”
“乖乖交出‘昆仑冰髓’。”
“本宫主修炼‘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’略有小恙,正值紧要关头。”
“此物能助我安然渡过难关,弥补缺憾。”
“若肯割爱,今日便饶你们一条小命。”
“否则,哼!!!”
一声冷哼,杀意凛然。
那使剑的青年,面容英挺,剑眉入鬓。
正是沈浪。
他虽嘴角已渗出缕缕血丝,鲜红刺目。
气息也有些紊乱不堪。
却依旧挺直了脊梁,不肯弯曲分毫。
他朗声回应,声音中透着刚毅。
“巫行云。”
“你休要痴心妄想。”
“昆仑冰髓乃是天地奇珍,罕见无比。”
“我与王兄深入险地,九死一生,方才侥幸寻得。”
“岂能凭你一句话就拱手相让。”
“你这女魔头,行事霸道,也未免太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了。”
他口中称其为“女魔头”。
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慨与宁死不屈的意志。
另一名手持折扇的青年,面如冠玉,风度翩翩。
此刻却略显苍白,失了几分血色。
想必他就是王怜花了。
他手中那柄原本精致华美的玉骨扇,此刻已有了几处明显的裂痕,显然受损不轻。
闻言亦是冷哼一声。
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巫宫主好大的威风。”
“莫非以为你是缥缈峰灵鹫宫之主,权势滔天。”
“这天下间的奇珍异宝就都该归你所有不成。”
“想要昆仑冰髓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除非从我们二人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绾绾听到“缥缈峰,灵鹫宫”这六个字。
她心中又是一动。
这可是在武林中一个如雷贯耳的神秘所在。
其门人行事向来亦正亦邪,随心所欲。
手段诡秘莫测,令人防不胜防。
门派实力更是深不可测,鲜有人敢于招惹。
没想到今日在这玄渊郡这等偏僻小地方。
竟能亲眼见到其现任宫主,倒也算是一桩奇遇。
巫行云听闻二人这般硬气至极的抗拒之言。
她柳眉倒竖,眼中寒光一闪即逝。
浓烈的杀机毕露无遗。
笼罩全场。
“好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
“真是冥顽不灵!!!”
“既然你们敬酒不吃,偏要尝尝罚酒的滋味。”
“那本宫主今日就成全你们。”
话音未落……
巫行云手上攻势陡然加剧,不再留手。
体内雄浑内力催动到极致。
双掌一错,掌风激荡。
空气中发出劲气爆鸣之声,刺人耳膜。
正是天山六阳掌中的一式绝学“阳歌天钧”。
灼热无匹的掌力犹如实质的火焰。
排山倒海一般向着沈浪与王怜花二人当头罩下。
这一掌,势要将二人毙于掌下。
沈浪与王怜花顿感压力倍增。
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这一掌抽干。
一股窒息般的恐怖威压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两人各自将平生功力催发到顶点,不敢有丝毫保留。
面色凝重无比,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。
沈浪剑走轻灵,剑招飘逸。
他手中长剑剑尖急速颤动,发出嗡鸣。
试图以精妙的巧劲卸去那刚猛无俦,无可匹敌的掌力。
王怜花则将自身的身法施展到极致。
他的身形如风中残叶般飘忽不定,左右闪躲。
想要从那掌力笼罩的细微缝隙之中寻得一线生机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两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几乎同时传出,震动四野。
即便二人已经竭尽全力周旋抵挡。
仍旧被那雄浑无匹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身上。
沈浪只觉胸口如遭万斤重锤狠狠擂击。
喉头一甜,一股鲜血控制不住地狂喷而出。
手中紧握的长剑“呛啷”一声跌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王怜花更是狼狈不堪。
整个人直接被那狂暴的掌力震飞出去数丈之远。
重重撞在道观早已残破不堪的院墙之上。
激起一片尘土飞扬。
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起身,却力不从心。
“交出昆仑冰髓,或许,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。”
巫行云负手而立,身姿傲然。
玄色的衣袂在激荡的劲风中微微拂动。
神情冷漠如冰,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。
她的声音不高,平平淡淡。
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森然彻骨的杀气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沈浪突然从怀中摸索出一物。
他朝着远处山林奋力掷去。
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喊。
“巫行云,想要昆仑冰髓,有本事自己去拿吧。”
那物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。
隐隐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。
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。
巫行云眼神一凝。
果然被那抛出之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。
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,她身形一折。
顿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闪电般向那物事追去。
趁此绝佳良机。
王怜花一把拉起尚在剧烈喘息的沈浪。
压低声音,急促地说道。
“沈兄,快走。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两人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和犹豫。
拼起体内最后一丝残余的力气。
各自展开压箱底的身法秘技。
头也不回地向着与巫行云追击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。
兔起鹘落之间,动作迅捷无比。
便已窜出数十丈的距离。
转眼间,便消失在了远处的茂密丛林之中,不见了踪影。
绾绾看着这峰回路转,出人意料的一幕。
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。
“这两个家伙,倒也机灵得很。”
“竟然用这种金蝉脱壳的法子,保住了自己的小命。”
她目光转向巫行云追去的方向。
只见对方已然轻飘飘地接住了沈浪抛出的东西。
只是摊开手掌,定睛一看。
却发现那只是一块质地普通的白色玉佩。
虽然玉佩的雕工还算精致。
但这哪里是什么天地奇珍昆仑冰髓。
分明就是一块寻常的饰物。
“竖子敢尔。”
“竟敢戏耍本宫。”
巫行云的厉喝声骤然响起,震动林木。
声音中充满了被愚弄的滔天愤怒。
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意。
她反手一掌拍出。
雄浑内力到处,空气发出爆响。
那块玉佩骤然被震得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她目光阴冷地望向沈浪二人逃走的方向。
周身凝聚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,令人心悸。
但是,似乎又顾忌着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最终。
巫行云还是没有立刻追击下去。
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,声音中充满了不甘。
绾绾见好戏已经落幕。
也觉得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了。
此地不宜久留,还是尽快离开为妙。
这位灵鹫宫的宫主,脾气可算不上温和。
万一被她发现自己在此窥视良久。
迁怒于己,那可就大大不妙了,平白惹上麻烦。
而且,黄雪梅和师妃暄还在庭院里等着她回去报信呢。
江枫那家伙,也不知睡醒了没有。
可别被方才这边的剧烈动静惊扰到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