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东方不败的请求,江枫心头掠过一丝诧异。
这位权倾天下的魔头,今日竟有如此雅兴,专程移步这竹巷,只为听一曲琴音?
这念头未免有些荒诞。
江枫脑中甚至闪过一个更离奇的猜测。
莫非,她也和自己一样,遭遇了什么变故,不慎成了别人的炉鼎?
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。
江枫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。
普天之下,又有谁敢?
谁又有那个通天的本事,敢将东方不败当作炉鼎?
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想到此处,江枫心中哑然,面上却波澜不惊,没有显露分毫。
他朝着东方不败微微颔首。
算是应下了这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请求。
随即,他转向任盈盈,语气平和地开口。
“那日有幸得见《笑傲江湖》曲谱,心中颇有所感,只是当时时间仓促,未能细细品味。”
“不知任姑娘可否将曲谱再借江某一观?”
“只需片刻便好。”
这话一出。
任盈盈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她清澈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。
《笑傲江湖》乃是衡山派刘正风与日月神教曲洋倾心之作,更是二人根据失传的《广陵散》残谱共同谱写。
其间音律变化精妙绝伦。
意境更是高远。
艰深晦涩之处,便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琴师也未必能轻易通晓。
江枫接触七弦琴时日尚短,怎会突然对这难度冠绝天下的曲谱,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?
他此刻提出这个要求,究竟是何用意?
尽管心中疑窦丛生。
任盈盈却并未立刻追问。
或许是顾忌身旁那位气场迫人的东方教主。
或许是江枫此刻的镇定自若,让她一时也看不透深浅。
她只是轻轻侧过头,对侍立一旁的绿竹翁吩咐道。
“竹翁,去将曲谱取来。”
绿竹翁不敢怠慢,连忙躬身应是,转身入内,很快便双手捧着一份古朴的卷轴,恭敬地呈了上来。
江枫伸手接过曲谱。
指尖触及那微凉而带有竹木清香的卷面,他定了定神,将卷轴缓缓展开。
目光甫一落在那些疏密有致、宛如游龙的音符之上,心神几乎是瞬间便沉浸了进去。
就在此刻。
嗡!!!
一声清晰却又只存在于他意识之海的系统提示音,骤然炸响!
【叮!你认真翻阅《笑傲江湖》曲谱,心神专注,成功激发满级悟性!】
【琴道技艺已完全领悟!】
【箫道技艺已完全领悟!】
【两者均已自动推演至当前可达的圆满之境!】
成了!
果然如此!
江枫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。
之前的预感得到了验证。
他的满级悟性,其作用范围,果然并非狭隘地仅仅局限于武道修行!
琴棋书画,乃至百工技艺,只要是需要学习与领悟的知识,似乎都能被这逆天的悟性所覆盖!
他方才之所以提出要再观曲谱,就是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。
现在看来。
这步险棋,走对了。
彻底领悟了面前的曲谱以后。
心念微动。
江枫掌心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。
将曲谱轻飘飘地托起。
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。
最终,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绿竹翁的手上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却蕴含着惊人的掌控力。
“什么?!”
任盈盈呼吸一滞。
看看江枫,又看看绿竹翁手中的曲谱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与此同时。
绿竹翁更是双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那本曲谱。
两人原本都以为江枫只是个略懂诗词、对音律有些兴趣的文弱书生。
至多有些家学渊源,气质不俗罢了。
可刚才露出的这一手“隔空取物”。
哪里是寻常书生能做到的?
这分明是身负绝顶内功的标志。
始终笑意盈盈站在那里的东方不败,脸上骤然闪过一抹浓重的震惊之色。
要知道,她可是大宗师境界的绝世强者。
眼光见识,远非任盈盈与绿竹翁可比。
她实在太清楚不过。
仅仅是方才那一丝外放的内力。
其精纯程度,有多么的骇人听闻!
那份凝练与纯粹,至少需要一个甲子,也就是六十年的苦修才能达到。
甚至可能更久。
这简直颠覆常理。
一个甲子的精纯内力,这是什么概念?
放眼当今天下。
除了那些隐世不出、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,谁能拥有?
可眼前这个江枫,看骨龄不过二十出头。
如此年纪轻轻,哪怕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,夜以继日,不眠不休,也绝无可能积攒下如此深厚得可怕的内力。
这完全不合逻辑。
而更让东方不败心生疑惑,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另一件事。
以他的感知,江枫身上的武道气息明明还停留在先天境界。
甚至连宗师的门槛都未曾触摸到。
一个先天境的武者,体内怎么可能容纳下一个甲子以上的精纯内力?
这内力又是从何而来?
难道…他修炼了某种能够吞噬他人内力的邪功?
比如日月神教的《吸星大法》?
不对,吸星大法吸来的内力驳杂不堪,绝无可能如此精纯。
那……莫非他与数百年前威震天下的逍遥派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?
传说逍遥派的《北冥神功》也能吸人内力,且能化为己用,精纯无比。
东方不败眼神闪烁。
无数念头在心湖中翻腾。
要知道。
虽然东方不败此行,确有探望任盈盈之意。
但更重要的,是想找出那位引动万剑共鸣的神秘人物。
那般天地异象,绝非寻常。
只是抵达玄渊郡后,任凭他如何感应,都寻不到半点线索。
那人的气息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一般。
东方不败甚至猜测,对方或许早已远遁。
可方才江枫那隔空取物的精纯内力,却让他心头疑窦再生。
一个先天境的年轻人,内力浑厚至斯,本就匪夷所思。
莫非……
他与那万剑共鸣之人,当真有所关联?
甚至……就是同一个人?
他面上依旧平静,可当目光落在江枫身上,已然带了几分凝重之意。
“方才观阅曲谱,偶有所感。
小子不才,创作了一首《沧海一声笑》的曲子,还请各位斧正!”
就在这时,江枫开口说道。
此言一出。
绿竹翁眼中放光,显然是技痒,对新曲颇为期待。
任盈盈眼眸中则是闪过一丝好奇。
毕竟,上次那首《笑红尘》至今让她记忆犹新。
而东方不败只是眸光微动,并未言语。
江枫也不多言,走到七弦琴边坐下。
他手指轻抚琴弦,试了试音。
随即,指尖拨动,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。
不同于《笑傲江湖》的激昂或婉转,这琴声初起,便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大气。
紧接着,江枫开口,伴着琴音低唱起来。
“沧海一声笑,滔滔两岸潮。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亢。
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。
仿佛蕴含着江河奔流之势,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。
绿竹翁身体微微前倾,侧耳倾听,神情专注到了极点。
“浮沉随浪,只记今朝。”
任盈盈心头一颤,这歌词似是写尽了江湖漂泊,又带着一种看淡世事的洒脱。
“苍天笑,纷纷世上潮。”
“谁负谁胜出,天知晓。”
东方不败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,这歌词竟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东西。
胜负,天知晓?!
何其狂放,又何其无奈!
“江山笑,烟雨遥。”
“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。”
琴声愈发开阔,歌声也带上了几分笑傲之意。
绿竹翁听得如痴如醉,手指甚至在膝上无意识地跟着弹拨。
“清风笑,竟惹寂寥。”
“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。”
任盈盈怔怔地望着江枫,这歌声唱出了多少英雄末路的苍凉,又带着不屈的傲骨。
东方不败放在扶手上的手指,不易察觉地蜷紧了些。
寂寥……这世间,又有几人能懂他立于顶峰的寂寥?
“苍生笑,不再寂寥。”
“豪情仍在痴痴笑笑。”
曲调再转。
之前的苍凉一扫而空,化为一种癫狂洒脱,仿佛勘破一切后的纵情欢笑。
江枫的演绎堪称完美。
满级琴箫天赋让他对每一个音符、每一句唱词的情感都把握得妙到毫巅。
他边弹边唱,神情投入,却又带着一丝旁观者的从容。
琴音止,歌声歇。
竹舍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绿竹翁张着嘴,半晌才吐出几个字:“此……此曲只应天上有……”
任盈盈眸中异彩连连,看向江枫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东方不败缓缓闭上眼睛。
仿佛还在回味刚才歌词中所蕴藏的意境。
再睁开时……
看向江枫的目光已然深邃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