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会有人……会有鬼一脸怨恨的表情……还要去抓红巾子过来啊!!!
被夺走视觉,其他各处的神经感官便清晰得过分。
鬼的气息是冰冷的,本该是亘古不变的冰冷,却也能因她有了如屋外烈焰般的温度。
整个幻境都变得不稳定起来。
屋外燃烧的火焰受了刺激,原本稳定的火舌一路向上攀延,滔天似的凶狠猛烈。
窗外赤红的光影摇动,或明或暗。
喻瑶起初还能忍住,但到了后面站立的时间实在太久,她的脚踝便有些痛不住。
“疼……”喻瑶摸寻到谢挽之的手,“我脚疼。”
谢挽之的眼睛还是黑洞洞的,他本该听不见也听不懂她的话,毕竟失去理智的鬼本就是只顾自己的七情。
然而那种感觉又出现了,他又被分成两个人。
恨意与破坏欲还残存在他的胸腔里,但与此同时,千万的光点在脑中汇聚,一缕缕理智破土而生。
他在最失控的时候,无比清晰地听到她在说话,听懂她在说话。
耳中的烈焰声都渐渐平静下来,鬼面无表情地退开。
一手控在她的腰上,他缓缓蹲下,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脚踝。
已经是夏天,喻瑶只穿着船袜,脚踝毫无遮掩。
手指的形状一出现在她脚踝的皮肤上,喻瑶立刻从脚至头顶传来过电般的震惊至悚然的感觉。
她还没有意识到谢挽之要做什么,只觉得对方近距离看着她的脚实在让人羞耻。
紧接着她的鞋子连同袜子一齐被脱下。
脚心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,喻瑶呼吸都凝滞一瞬。
她连忙一把扯掉红巾,“你干嘛呀!”
连敬称都忘了用,说话的声音惊诧到变了调子。
她看到全无预料地看到谢挽之向她的脚踝低头。
“别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喻瑶眼皮一抖,咬住手背,猛然移开视线。
脚背上传来微凉光滑的触感,是鬼的长发落在上面。
脚踝上则是轻微反复的濡润之感。
控在她腰上的手抓得也越来越紧。
鬼一面怨恨,一面虔诚。
喻瑶受不了地捂住脸,片刻后,又从指缝中露出一点视线低头看——
啊啊啊啊。
谢挽之你在用你漂亮的脸做什么!
难道这样就能让脚踝不痛吗!!你们鬼治疗崴脚真的是这种法子吗!!!
她几乎丧失气力,只觉得要往下坠,却被腰间的手硬生生支住。
全身只剩下这一个支点后,她的腰部渐渐留下红色的掌.印。
等到一切既歇,喻瑶的脚踝也并没有真的好起来。
她毫不意外,毕竟谢挽之只是鬼而不是云南白药成精。
但这次她是怎么也不敢说痛了,混沌状态下的谢挽之好可怕。
小说诚不欺她,果然越高冷斯文的“人”疯起来越吓人。
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,重新看向谢挽之的脸。
经此一遭,她本以为谢挽之此刻应当正常了些许,却不料他仍是那副森鬼的模样。
喻瑶立刻想到:
会不会是因为他刚刚兴师至半,大业未成,所以心里不满?
都到这一步了,喻瑶也没什么忸怩的,直接伸手抱住,用眼神示意他:“嗯?”
谢挽之毫不留情地压下。
等大业已成,一切终了。
喻瑶心想,现在总该消气了?
她回头一看,谢挽的神色只能说有好转,但仍旧并未和缓多少。
这时便也有些气性上来。
她点着头:“是的,前几次是我主动。但这次总是您先挑起吧,我们也算是有来有往,您为什么还不开心呢?”
谢挽之牙关一紧,正要说话,又听喻瑶继续:
“我突然被告知和您结了阴婚,现在都一头雾水呢。大人,您最讲礼节,难道要欺负我吗,难道不应该先和我解释解释吗?”
她极少夹枪带棒的说话,但一旦如此便极有攻击力。
谢挽之溢出一丝冷笑:“我欺负你?我与你解释?”
“对。”喻瑶扯好衣服,不躲闪地回看他。
谢挽之也点头:
“当初在寺庙之下,是你许愿要嫁给我。我初回人间,浑浑噩噩,就同你行了婚典,谁来与我解释?”
喻瑶霎时瞪大眼睛,刚才那一点火气顷刻偃旗息鼓,听了天书般懵懂重复:
“我许愿……我许愿嫁给你?”
这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?
可是谢挽之的表情告诉她,这是真的。
喻瑶只能努力回想,到底是什么时候许愿的。
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——
突然地,喻瑶再次惊愕地捂住嘴,大着眼睛对谢挽之对上视线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时红衣鬼站在她面前,她已避无可避之时,她确实祈祷了。
[我不要嫁给这个鬼!
虽然我想要爱人,但绝不是面前这个鬼!
谁来救救我!
拜托!]
——原来是这个时候吗!
误会,这也是误会啊,天大的误会!
难怪鬼会生气,原来不是鬼强制爱她。
是她把鬼给强制爱了!
这个爱不仅不是感情词,还甚至是个动词啊啊啊!
喻瑶从捂住嘴到捂住脸。
又听谢挽之说:
“因你的愿望,我只一碰你,便无法克制地生出欲念。我在这方面谨遵圣育,千年不曾破戒,却叫你动动手指便全都打破了,到头来是我单方面欺负你么?”
他难得说这么多字,明明每一个字都似从冰渣子里蹦出来似的,却只叫人听出深深的委屈。
喻瑶听明白了,谢挽之这是在说他生前死后都坚守礼节,是个两年多前的处男鬼。
那又怎么样?
喻瑶也委屈了:
“就你被打破了,我就没有吗?我这么多年,也什么都没有过啊。不算小学时候的校园集体舞,我连第一次牵男人的手都是在交代在你这儿的。”
一人一鬼相继抱怨完,口舌之争却没兴起,反倒都对视着沉默了。
这一番话下来,也不知到底是倾吐怨气,还是交代各自干净的私底。
他们在沉默中理解、揣摩、品味,渐渐地,都品出了点似是而非的暧昧意味。
于是不约而同往两个方向偏开头。
不久前还是“酣畅淋漓”的关系,此刻却一齐红了耳根,连空气中的森冷的鬼气都升温两分。
喻瑶在心中呐喊:这是什么节奏,刚刚的剑拔弩张呢?
得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尴尬的安静。
她绞尽脑汁找话题,想着想着却把自己想开了:
“这样想想,我确实也不吃亏。鬼大人长得又好看,该厉害的地方也很厉害,而且是生物角度和物理角度都没有瑕缺的厉害。如果我不死……那也是要侍奉一辈子的,难道我们之间还能有别的男人存在吗?如果我死……那就更不剩多久了,还不如难得快活。更何况,确实爽得不行啊。……”
她低着头嘟嘟囔囔,话越说越多。
谢挽之试图听了一会儿,发觉对方说来说去,说的都是些夸他的话。
鬼抿唇,无声地在衣袖里握紧了拳。
她这又是搞什么。
-
虐是不可能虐的,瑶瑶本来就很喜欢小谢鬼,她只是之前没往爱人方面想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