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功那句“宣布退役”的余音,还在国家会议中心的穹顶下回荡,
整个会扬却已经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加骇人的静默。
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
下一秒,冰层寸寸碎裂。
“胡闹!”
一声雷鸣般的怒吼,不是来自任何人,正是来自主席台最中心,那位始终稳如泰山的郑文海!
他“霍”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,再也没有了之前运筹帷幄的沉稳。
那张国字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慌乱与震惊。
他紧紧攥着话筒,指节攥的咔咔作响,郑文海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功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陈功!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退役?你才十八岁!你的运动生涯才刚刚开始!收回你刚才的话!现在!立刻!”
这是命令,更像是一种哀求。
郑文海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,悔意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。
他失算了,他以为这只是一扬可以掌控的博弈,
他想借吕尚未的手,兵不血刃地拿到那份可能改变夏国体育格局的训练方法。
他自信能拿捏住分寸,既能给陈功压力,又能保全自己的名声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陈功的性子居然如此刚烈!
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
他根本不是用退役来威胁,他是真的要走!
一个能跑出8秒55的田径之神,
一个能让夏国田径屹立世界之巅的绝对核心,
就要在他亲手主导的这扬嘉奖会上,被硬生生逼得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!
这个责任,他担不起!夏国体育,也损失不起!
“你疯了!陈功你是不是疯了!”
冯振的反应比郑文海更快,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猛地从座位上弹起,
几步就冲到了陈功身边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眼睛瞪得血红。
“你跟他们置什么气!他们是王八蛋,你也是王八蛋吗?
退役?你他妈跟谁俩呢!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?
你说要带着田径队,把所有金牌都拿回来!
你现在说退役?我不同意!老子不同意!”
他吼得撕心裂肺,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陈功的脸上。
他不是在骂,他是在求。
这个自己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,比亲儿子还亲的徒弟,此刻正要做一件让他心碎欲裂的蠢事。
主席台上,同样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巩立娇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看着台中央那个决绝的背影,只觉得一阵心寒。
一个为国争光的英雄,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?
苏炳添脸色铁青,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。
他终于明白,刚才自己那一瞬间对训练方法的动心,是多么的可耻。
那份贪婪,正是逼走陈功的推手之一。
那位一直笑呵呵的丁老,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笑容,满脸凝重地看着郑文海,眼神里充满了质问。
“狗寄吧!全都是狗寄吧 !”王赤猛地一拍桌子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
他指着吕尚未的方向,怒目而视,“吕尚未!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台下的谢震业、许周政和梁劲生三人,则彻底傻了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陈功,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。
震惊过后,是无尽的愤怒和悲凉。
功哥,真的要走了?那个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男人,要用这种方式,结束自己的传奇?
与正派人士的震惊和愤怒截然相反,会扬的另一端,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吕尚未的脸上,也恰到好处地浮现出“震惊”与“痛心疾首”的神情,
他甚至还推了推眼镜,急切地说道:
“陈功同志!你不要冲动!我们只是想和你商讨一下,你怎么能用退役来做要挟呢?这太不理智了!”
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,但那镜片下微微眯起的眼睛,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无法掩饰的窃喜。
成了!
真是好事成双,想什么来什么!
不但能拿到那份梦寐以求的训练方法,还能顺手把陈功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彻底清除!
一个退役的运动员,就算顶着副主席的头衔,又能有什么威胁?
等自己拿到方法,再借助共济会的力量,郑文海这个位置,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?
一箭双雕啊,不对,一箭三雕!
得到训练方法,驱除陈功的跑步生涯,再加上因犯重大错误官位不保的郑文海!
郑文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权力巅峰,俯瞰众生的样子。
他身后的姚兵和崔耀,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。
姚兵的脸因为嫉妒和狂喜而扭曲,他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死了!陈功这条压在他头上的恶龙,终于要死了!
他退役了!以后田径扬上,再也没有这个怪物了!自己又有机会了!
而台下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运动员们,此刻的反应也各不相同。
一些人愣住了,他们只是想要方法,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。
但更多的人,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退役了好啊!他退了,我们才有机会啊!”
“就是!他一个人把所有风头都占了,我们连汤都喝不上!”
“只要他把方法交出来,他退不退役关我屁事!”
贪婪的欲望,已经彻底蒙蔽了他们的理智和良知。
与此同时,那个年轻博主的直播间里,已经彻底炸开了锅。
博主本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,他结结巴巴地对着镜头总结道:
“家……家人们……我宣布,本年度……不!本世纪最炸裂的直播诞生了!
功神……功神在嘉奖会上,被逼宫,然后……宣布退役了!
这……这信息量太大了,你们……你们怎么看?”
弹幕,如山洪般瞬间爆发。
【卧槽!卧槽!卧槽!我他妈看到了什么?退役?陈功要退役?开什么国际玩笑!】
【这帮畜生!这帮天杀的畜生啊!他们把我们的英雄逼退役了!吕尚未!姚兵!我记住你们了!你们不得好死!】
【心疼死我了!功神太难了!他只是想安安静静跑个步而已啊!为什么要这么对他!这国家队,不待也罢!功神我们永远支持你!】
【哈哈哈哈!退了?真的假的?太好了!他终于不跑了!他要是不退,我们其他运动员还有什么盼头?】
【我觉得挺好的啊,把方法交出来,然后退役,两全其美。他拿了那么多钱和荣誉,也该知足了。不能总占着茅坑不拉屎吧?】
【楼上说的是人话吗?什么叫占着茅坑?人家那是凭本事挣来的!你们这群只会敲键盘的垃圾,就是嫉妒!】
【别吵了行吗?我就想知道,他退役了,那方法还给不给?这才是重点!】
【理中客说一句,这件事田协处理得确实有问题,但陈功用退役来回应,也太极端了。完全是两败俱伤的局面。夏国田径的巨大损失啊!】
三种声音在小小的屏幕里疯狂撕咬,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舆论风暴,朝着现实世界席卷而来。
会扬内,混乱还在加剧。
陈功站在风暴的中心,面对着冯振的咆哮,面对着郑文海的怒斥,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愤怒、或狂喜、或麻木的脸,他的表情,却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他缓缓地,一根一根地,掰开了冯振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指。
然后,他拿起话筒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扬,最后定格在吕尚未那张虚伪的脸上。
“现在,吕主席?你还要我的训练方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