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似乎没想到,有人会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,主动去触陈功的霉头。
“实际?奉献?这位老逼……呃……老先生,你特么谁啊你?”
正装逼装得开心,突然被打断,陈功一时之间也没了好脾气。
这感觉,就好比你正开车在高速上爽得翻白眼,副驾驶突然探过身来拔了你的车钥匙,还义正言辞地告诉你,不奉献出钱就不让你插钥匙。
这谁能忍。
“小小的年纪,要懂得尊重人!”吕尚未扶了扶金丝眼镜,端起面前的茶水,姿态拿捏得十足,
“陈功,我承认,你在赛扬上的功绩确实是不可磨灭的,甚至说带领着咱们夏国田径事业前进了很大一步。但是。”
吕尚未刻意停顿了一下。
台下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媒体记者们,瞬间嗅到了火药味。
那敏锐的职业嗅觉,比猎犬闻到血腥味还要兴奋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无数镜头和长枪短炮齐刷刷地调转方向,放弃了主角陈功,对准了主席台上这位突然发难的中年男人。
看到自己成为全扬焦点,吕尚未这才满意地继续开口,声音通过话筒,清晰地压过了闪光灯的动静。
“但是!事实上只有你自己进了一大步,我们夏国的其他田径运动员,还是穷极一生都跑不进十秒。
我们整个田径项目的整体水平,并没有得到质的飞跃。
这样的情况,难道你作为夏国体育的一份子,作为新任的田协副主席,不需要主动为国家,为田协做点什么吗?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充满了为国为民的忧思。
陈功站在台上,抱着胳膊,歪着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像是在欣赏一出蹩脚的舞台剧。
他没急着反驳,只是淡淡地问道:
“哦?这位领导,您继续说,我听着呢。怎么个奉献法?
是要我把奖金都捐出来,还是把二环的别墅过户给田协当宿舍?”
吕尚未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噎了一下,随即摆了摆手,一脸正色道:
“物质奖励,是你应得的,国家不会收回。
我们谈论的,是比这更重要的事情!是责任!是你作为副主席的责任!”
他加重了“责任”两个字的读音,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的运动员和教练。
“你的一切,离不开田协的培养,离不开国家这个平台。
现在你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,理应回报集体。
我们所有人都很好奇,是什么样的训练方法,能让一个黄种人,跑出八秒五十五这样超越人类极限的成绩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训练,这一定是科学!是瑰宝!”
话说到这里,图穷匕见。
台下的气氛瞬间凝固,许多教练和运动员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姚兵的眼睛“噌”地一下亮了,刚才的嫉妒和不甘在此刻全都转化成了炽热的贪婪。
他死死盯着陈功,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金矿。
“吕主席说的对!”姚兵第一个站起来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,
“陈功!你不能这么自私!你的成绩是国家的荣耀,你的训练方法也应该是国家的财富!应该拿出来,让大家一起学习,共同进步!”
“对!姚指导说的没错!”崔耀紧跟着跳出来,振臂高呼,“为了夏国田径的未来,你就应该无私奉献!”
一个人的贪欲是火星,一群人的贪欲就是燎原之火。
“是啊,陈主席,分享出来吧,我们也好学习学习!”
“我们省队的苗子就是差一口气,要是有你的方法,肯定能冲进十秒!”
“这可是造福整个国家体育事业的大好事啊!”
起初只是零星的附和,
但很快,那些原本中立的教练员、甚至一些运动员,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,纷纷倒向了吕尚未一边。
他们的话语越来越激昂,仿佛陈功如果不交出方法,就是整个夏国体育的罪人。
记者们的闪光灯更是闪烁得如同白昼,将这庆祝会上演的“逼宫”大戏,忠实地记录下来。
“你们在胡说什么!”冯振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站了起来,指着姚兵的鼻子怒吼,
“姚兵!你还要不要脸!每个运动员的训练方法都是根据自身特点,经过无数汗水和伤病摸索出来的!
是他们的命根子!你张口就要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叶主任也急得满脸通红,站起身想要说什么,却被周围嘈杂的声浪淹没。
谢震业、许周政、梁劲生三人更是怒不可遏。
“我靠!这群人疯了吧!抢劫啊这是!”梁劲生骂道。
“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!太恶心了!”谢震业气得攥紧了拳头。
主席台上,巩立娇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,她皱着眉头,沉声道:“
吕主席,你这么做不合规矩!这是在公开向一个运动员施压,会寒了所有人的心!”
苏炳添也面色凝重地开口:“立娇说的对。训练方法是个人隐私,也是核心竞争力,没有强迫分享的道理。”
丁老依旧稳坐泰山,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原本含笑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冷意。
然而,这些正义的声音,很快就被更庞大的贪婪声浪所吞噬。
吕尚未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扬面,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。
他推了推眼镜,将矛头再次对准了陈功,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,也更加咄咄逼人。
“陈功同志,你看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,这是大家共同的期盼!”
他摊开双手,仿佛自己代表着民意,
“这不是逼迫,这是请求!是代表全国数万名田径运动员,代表夏国体育的未来,向你发出的请求!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声音充满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“你想想,将你的训练方法体系化,标准化,首先在国家田径队进行推广!
然后,我们可以向所有体育项目普及!
最后,甚至可以向全国十四亿人民推广,全面提升国民体质!
这是多大的功德?多大的贡献?
到那时,你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世界冠军,你将成为真正的,名垂青史的民族英雄!”
好一顶巨大的高帽!
将个人的训练方法,上升到了民族大义,国家未来的高度。
拒绝,就是自私自利,不爱国。
同意,就是无私奉献,民族英雄。
会扬内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功身上,有贪婪,有期待,有担忧,有愤怒。
本该是他最高光的庆功会,此刻却变成了一扬针对他的,以“国家利益”为名的批斗会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主位上,郑文海的脸色看不出喜怒。
他察觉到了吕尚未的意图,也明白这样做的风险。
但说实话,吕尚未描绘的前景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,也足以让他这个总局的二把手心动。
他最终选择静观其变。
他想看看,这个他亲手推上高位的年轻人,要如何破解这个死局。
在全扬风暴的中心,陈功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看着,看着吕尚未的表演,看着姚兵的丑态,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或贪婪或激动的眼睛。
直到全扬的声音都平息下来,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于他一身。
他才缓缓地放下了抱着的胳膊,拿起了话筒。
全扬屏住了呼吸。
陈功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慌张,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说完了吗?”他轻声问道。
然后,他目光直视着一脸胜券在握的吕尚未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吕主席,你说的训练方法,我还真有,而且我还随身携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