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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榜眼,打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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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奇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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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瓒本来没想直接跟县令算账。
    可他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沈濯。
    害得他忧虑心焦不说, 还搅乱了原本的计划。
    现如今,裴瓒只是随口一说,真正目的还是想把掌柜支出去避难, 但是既然提到了这一步,也未必不能真的这么行事。
    反正这城中是待不得了,前往兵马总督府的路上也未必顺遂。
    他打算支走掌柜之后,先跟陈遇晚商量一下对策,如果陈遇晚也觉得可行, 那便先去县衙, 杀对方个措手不及。
    虽说这样突然袭击有些不道德, 但谁让眼前的事情多如牛毛,能解决一件是一件, 只能怪那位县令大人做得坏事太多, 报应便一起找上门了。
    裴瓒帮着掌柜收拾好东西, 约定好来日相见的时间地点,反复提醒着掌柜不要提前回来后,他站在客栈门旁,亲自为掌柜撑起门帘。
    “还有一事。”
    半只脚都迈出客栈了, 裴瓒又急急忙忙地把人拽回去,啰里啰嗦地叮嘱着,“如果在半路上见到先前到来客栈的女子和少侠, 也要记得离他们远一点。”
    “他们不是大人的……”
    掌柜话说到一半,突然没了下文。
    迷迷糊糊地回想起来, 似乎就是那个女子撒了一把香粉, 才导致他们昏迷的。
    这样危险的人,应该不是大人的下属。
    掌柜连忙问道:“他们是不是要害大人!”
    “掌柜莫慌。”裴瓒犹豫着,面对掌柜的关切, 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“这些人只是与我有些纠缠,还没到害人性命的地步,原本与掌柜无关,只是他们行事乖张,怕给掌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所以掌柜千万躲着他们。”
    他本来是不想说的。
    但是转念一想,掌柜留在这里绝对不安全,但是行在半路也有遭遇危险的可能。
    不如隐晦地透漏些许,也好让掌柜提防着他们。
    “那路上会不会被他们抓住?”掌柜还是胆小。
    “那二位是冲我来的,掌柜不主动去冒犯,应该不会有什么事,只是……”裴瓒微微垂眸,心里开始打鼓。
    虽说裴瓒并不觉得流雪和裴十七会故意伤害掌柜,但他们可只听沈濯的命令,谁知道发了疯的沈濯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举动。
    裴瓒让掌柜稍作停留,他想寻个贴身的物件交给掌柜,也好让沈濯看了之后有所顾忌。
    但他此刻穿着的还是寻芳楼里的那套衣裳,从头到脚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他的,只能是迅速地回到楼上客房,翻找着桌面上的包袱。
    左翻翻右找找,并没有什么是能特殊的,就连他平日装银钱的荷包,都因为要来寒州,特意换了个新的。
    陷入僵局,他找不出合适的物件。
    然而目光一瞥,落到床榻上,凌乱的被褥上赫然放着沈濯的那块玉环——
    静谧的,像是在等着裴瓒发现它。
    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,随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床榻,一声不吭地拾起那“天下仅此一块”的玉环。
    摩挲了片刻,投落在玉环上的眼神有些空荡。
    最后,他忍不住低喃:“难怪能摔下去,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心慌,是因为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吗,活该,沈濯你真活该……”
    脑海中浮现一瞬的人影,裴瓒即可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,他拍了拍脸,攥紧玉环,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。
    “掌柜,这是件极为重要的信物,如若碰到那两人,掌柜就把它拿出来,可保掌柜性命无虞。”
    “这么华贵的东西……”
    掌柜虽然不知道玉环的来历,但只看雕刻花纹的惊细程度,就知道这绝非俗物。
    “掌柜不必过度小心,它再华贵,也只是物件而已。”裴瓒并没有放在心上,反而转身进入柜台,提笔写下几行小字,略微吹干后折起来递给掌柜,送他第二层保障,“若是有位长相不俗的男子刻意为难,掌柜只把这个给他。”
    “好好……”掌柜连忙点头,牢牢记住他所说的话。
    “掌柜千万小心。”
    能为掌柜保驾护航的,裴瓒都做了。
    他期望什么都用不上,让掌柜只是带着妻儿出去溜达一圈,也不必做成什么事,等一切结束之后,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。
    站在风口,目送掌柜的身影远去。
    在凄清月色之下,他望着萧瑟长街,心中似是压着巨石,一刻也不让他放松,甚至来不及感慨几句,裴瓒就马不停蹄地跑到楼上去叫醒陈遇晚。
    也不知是不是陈遇晚正对着流雪被撒下香粉的缘故,无论他怎么摇晃,这人就是不醒。
    裴瓒急得直叹气,背着手在客房里来回踱步。
    忽而目光一沉,看向了桌面。
    无奈之下,他嘀嘀咕咕地提起茶壶,挪开视线,对准陈遇晚的脸浇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啊!”陈遇晚顿时惊醒。
    “出事了,咱们得快点走。”
    不等对方察觉是被他浇了满脸水,裴瓒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陈遇晚的肩。
    “啥?”跟掌柜一样,乍一醒来陈遇晚也有些迷糊,脑袋昏昏沉的,跟注了浆糊似的,但是看着裴瓒急赤白脸的模样,他很快便警惕起来,连忙问道,“出什么事了?不对,我们不是被迷晕了吗?那个女人……唔,是流雪。”
    “就是她,她带来了……幽明府的主人。”
    “那个男人也来了?”
    陈遇晚立刻眉头紧皱。
    在寻芳楼动手时,他被迫与十几人缠斗,虽然还算游刃有余,但那是在对方没有出手的情况下。
    而且不管局势怎么变化,那位府主始终没有动手的打算,为此陈遇晚也不敢保证对上那人,就一定会占上风。
    不过,此刻外面并没有动静。
    裴瓒也还算沉静地站在他面前,并没有被强行掳走。
    难道那位幽明府主人并不是来抓人的?
    他瞧了眼裴瓒——
    头发散乱,脸颊脏兮兮的还挂着被风吹干的泪痕,衣领也有些皱巴巴的,特别是袖口,似乎沾了些血迹。
    “这是怎么回事?他把你打伤了?”陈遇晚抓着裴瓒的手,声音有些急切。
    “不是!他现在已经走了。”
    “走了?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?”
    裴瓒盯着他,总归他的语气里含着些许期待,干脆问了句:“你好像很失望?”
    “我是有跟他交手的打算。”陈遇晚抱着手臂,冷哼一声,“倘若他要带强行你走,我肯定要跟他斗一斗,试试他的手段,不过他居然已经走了?他没对你做什么吗?”
    裴瓒被问得心虚,脑海里浮现沈濯躺在地上,疼得满脸冷汗的模样。
    紧接着他呼吸一滞:“他受伤了。”
    “受伤了所以就灰溜溜地走了?”陈遇晚觉得不会这么简单,转眼疑惑地看向裴瓒,“不会是你伤的吧?”
    裴瓒:“算是吧。”
    毕竟腿伤算伤,情伤也算伤。
    “开什么玩笑,就你那左脚绊右脚的……”
    陈遇晚不信裴瓒有那个本事,能把高深莫测的幽明府主人打跑。
    但是他相信对方的确不在客栈之中了。
    估摸着是裴瓒跟那人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,说了几句扎心窝的话,让对方气急败坏或者心灰意冷地走了,再怎么说那人看起来对裴瓒也是有几份真情实感的,就算方式不对,但至少情意在吧,不至于动真格。
    陈遇晚如此简单地想着,而后将腿一抬,搭在床边木凳上,气定神闲地躺下去。
    “你躺下做什么?赶紧起来!”
    “那人都走了,还有什么要紧事?”陈遇晚撇撇嘴,“我都奔走一天了,歇歇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裴瓒气得说不出话。
    他板着身子坐在床边,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气,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人得罪了他,惹得他不快。
    然而,裴瓒只是在回想楼梯上发生的那一幕。
    前前后后,所有的经过,不管他有多想撇清干系,都没办法否认那抹刺目的鲜红是因为他。
    沈濯对他穷追不舍,虽然不知道此事之后会不会有所改变,但是依着裴瓒的了解,他觉着沈濯绝不会就此轻易放过。
    他担心沈濯的报复,更害怕这会成为他日后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    烛火摇曳,风声呼啸。
    彻骨的寒意一点点侵蚀人心。
    现在应该是说出一切的好时机,可裴瓒踌躇着,双唇碰撞多次,依旧无法开口。
    他也想把一切都说出来。
    对着身边的陈遇晚,把他和沈濯的一切都讲出来,从谢府的初遇开始把所有往来,所有的纠缠与命运的玩笑通通说出口,告诉陈遇晚,他在幽明府是怎么被沈濯搭救的,又是怎么因为几颗东珠来到寒州的。
    包括后面的种种,他对沈濯垂怜与埋怨,他的满腹委屈与无望期待。
    这一切都应该从他的心里抒发出来,然后再被北风吹走,吹到无人的角落里,遗忘,尘封,再也不会被人提起。
    而不是变作眼泪,从他的脸颊上滑过。
    “你、你怎么了?”良久没听到动静,陈遇晚睁开眼看向他。
    本以为裴瓒是因为屋里没燃碳炉而冷得发抖,但借着烛光仔细一瞧,才发现在他下巴尖上凝着滴泪珠。
    瞬间吓得陈遇晚不敢出声。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裴瓒声音低沉,依旧选择把那些该忘记的事情藏在心底,躲避着陈遇晚震惊的目光,他擦擦眼泪,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抽了抽鼻子。
    没什么好在意的。
    反正命运对他也从未公平过。
    如果再抓着伤心事不放,沦陷的也只能是自己,裴瓒觉得,他还不可能为了沈濯做到这份上。
    略微整理心情,理清思路,裴瓒便开始说着他的计划。
    “幽明府的主人从楼梯上摔下去了,估计腿摔断了,我担心他会回来报复,所以暂时支走了掌柜,而我们也应该打算着离开了,我的想法是,先去县衙一趟,找如今的县令算算账。”
    他说了全部想法,陈遇晚却没把注意力放到去县衙上,而是问道:“为什么会报复到……难道真是你干的?”
    裴瓒抿了抿嘴:“他原本打算带走我。”
    “你们不是……”两情相许吗?
    陈遇晚心里奇怪,从流雪口中得知的两情相许似乎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,可是眼前的裴瓒什么都不肯说,他也无从得知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    甚至,哪怕现在想多问一句,也会被裴瓒骤然变冷的眼神拒绝,不容他多提一个字。
    陈遇晚立刻端庄地坐起来,满脸严肃地问道:“那你是想直接杀入县衙?可咱们手头上的证据不够啊。”
    裴瓒思考过类似的问题。
    现如今他们手上只有掌柜的供词,只是一人说这城中县令是如何胡作非为的,但是供词中提及地所有恶事,他们都没有证据。
    如果没有沈濯横插一脚,裴瓒是打算细细查一查,带着充足的人证物证去兴师问罪。
    但他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。
    裴瓒起身,快步走到桌边,翻找着包袱里的文书凭证:“我们是没有证据,但我好歹是个巡按。”
    代天子之名巡视四方。
    所遇不公,先斩后奏。
    陈遇晚目光一沉:“直接杀,不留余地?”
    裴瓒侧立在桌旁,身形清瘦,眼神却分外坚定:“不行吗?还是说,你面对县衙府兵的胜算不大?”
    “开玩笑。”
    陈遇晚对自己可是相当有信心。
    他好歹也是王府出身,武将世家,他们平襄王府的孩子,不论男女,自小都是在军汉堆里磨炼着长大的。
    更何况,他们平襄王府的兵都是久经沙场的,远非县衙府兵能比。
    他陈遇晚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胜算。
    “以一当十,不!以一当百也不在话下。”
    “有气魄。”
    裴瓒听了,都要为陈遇晚的大话鼓掌。
    虽然知道对方有玩笑的成分,但裴瓒却莫名信任,还觉着就算陈遇晚没有以一当百的能力,他们此行也必会把县令拿下,至少还城中一派清明。
    他心里的那点不愉快,瞬间被压下去。
    眼里浮现几分势在必得的志气,郑重地望一眼陈遇晚后,提着桌上的包袱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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